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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将婚前房产约定给一方能否按照赠与性质请求撤销

来源:互联网    作者:张荆律师团队     发布时间:2020-08-20

离婚协议将婚前房产约定给另一方能否按照赠与性质请求撤销

作者:徐敬律师

案件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审理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案号:(2019)京01民终7121号

案由:离婚后财产纠纷

裁判日期:2019年9月16日

 

案件基本事实:

 

姜某与李某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21日,姜某与李某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约定:“财产:主要包括房屋,地址在24号楼三层三门三〇九。经双方协商李某按份共有的X京房产证海字第246***号50%留给姜某。”

 

309号房屋现登记在李某和周某名下,二人按份共有,各占50%。

 

李某与周某亦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3月7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并约定309号房屋由二人各分得所有权的二分之一,李某同时承诺其不居住和使用309号房屋。

 

2012年,李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取得309号房屋所有权,并向周某支付房屋折价款。经审理,法院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24291号民事判决书,以李某诉请不具备事实条件,应维持居住现状为由,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原告姜某诉讼请求:

 

  • 李某协助姜某将309号房屋中李某名下50%份额过户到姜某名下;

 

  • 由李某和姜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用。

 

一审被告李某答辩意见:

 

李某不同意姜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姜某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时效为一年,而双方签署离婚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5月21日,姜某在彼时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其在2018年3月提起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第二,李某将其名下50%的房产份额给姜某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无效。在李某与前妻周某的离婚诉讼中,经法院调解,李某和周某对309号房屋各占50%的产权份额,李某不享有居住和使用权,后因李某居无定所,李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割该房屋,取得该房屋全部所有权,并给周某相应折价款,但该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之后李某和姜某结婚,为实际取得该房屋所有权,二人商议办理虚假协议离婚,将李某名下的产权份额转给姜某,并为了在内容上显示相对公平,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姜某偿还李某因与周某离婚诉讼而产生的20万元欠款,该债务实际并未存在;第三,即使认定双方的离婚协议书内容有效,该行为系对姜某的赠与,根据法律规定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对于姜某而言,李某对309号房屋所享有的份额是其婚前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不适用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姜某属于无偿受赠,在相关产权份额未发生变更登记前,李某可随时行使任意撤销权。

 

同时,李某提出反诉请求:

 

一、撤销李某将其对309号房屋所享有的50%的产权份额转给姜某的赠与;

 

二、由姜某承担反诉费用。

 

姜某针对反诉请求答辩称:

 

不同意李某的全部反诉请求,理由是:双方签订的是离婚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其中的财产分割内容是与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内容属于整体关系,任何一方无权单方行使任意撤销权。

 

诉讼中,法院向周某通知了本案诉讼情况,后周某以侵犯其优先购买权等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姜某和李某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内容无效。经审理,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261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周某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京01民终19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诉讼中,姜某申请对309号房屋进行保全,其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其交纳了保费6000元。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157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309号房屋。

 

一审法院裁判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中,关于诉讼时效一节,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主要包括如离婚时未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离婚后因分配该夫妻财产而产生争议;离婚时达成了财产分割协议,离婚后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而产生争议;离婚时达成财产分割协议,离婚后对财产分割协议反悔而产生争议等情形,而根据法律规定,在离婚后对财产分割协议反悔的情形下,其诉讼时效为1年,其他的情形则为一般诉讼时效,本案为因履行财产分割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因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明确履行期限,故姜某现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李某的相应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协议是否有效一节,法院认为,李某虽主张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协议是否撤销一节。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财产分配内容,在性质上虽属于赠与,但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不适用任意撤销,而本案所涉及的赠与内容,系体现于《离婚协议书》中,与双方的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配为统一有机整体,涉及家庭伦理及公序良俗,故本案相关赠与内容不适用任意撤销,李某的相应答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保费一节。法院认为,姜某采用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合同的方式提供担保,未违反现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相关因保全而产生的费用,应由李某负担。

 

综上所述,李某应当依照双方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协助姜某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姜某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李某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结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姜某将24号楼3层3门309号房屋中李某所享有的50%的产权份额过户至姜某名下;二、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姜某支付保全保费6000元;三、驳回李某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李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5708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

李某上诉请求:

 

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二审诉讼费由姜某承担。

 

上诉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李某与姜某已于2014年5月21日在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自该日起,姜某应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在离婚协议书中享有的权利义务。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一般诉讼时效,姜某于2018年3月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的诉讼,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实属错误。2014年5月21日李某与姜某是办理的假离婚,当时将房屋赠与姜某是为了让姜某获得北京户口,离婚后姜某仍未获得北京户口,但二人居住在一起。姜某从未主张过房屋过户。直至2018年姜某起诉前与李某产生矛盾,二人分开,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李某的真实意思绝不是将房屋赠与姜某。实际李某现居无定所,生活困难,不可能为了与姜某离婚净身出户,违背人之常情,所以离婚协议不是李某真实意思表示。离婚协议第四项中的债权债务中所述的债务,为虚假债务,并不是真实存在,之所以出现在离婚协议中,是因为姜某想房屋的赠与显得更加合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24号楼3层3门309号(以下简称309号)房屋50%的产权是李某婚前财产,不属于姜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在离婚协议中将该房屋50%的产权留给姜某属于无偿赠与,在所有权发生变更之前,李某可以随时,行使任意撤销权。李某的赠与行为,侵害了案外人的权利,李某与第一任妻子周某离婚时,明确表示放弃对309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权。

 

姜某二审答辩意见:

 

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任何一方都无权撤销,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属合法有效。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

 

一是姜某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二是《离婚协议书》中的房产分配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某能否基于赠予予以撤销。

 

二审法院裁判理由: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为履行《离婚协议书》而引起的纠纷,故应该适用一般诉讼时效。而又因为在《离婚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故姜某提起的本次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答辩未予采信,本院认为并无不当。

 

关于《离婚协议书》中的房产分配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某能否基于赠予予以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是解除双方婚姻关系的书面协议,具有严肃性。李某签字确认,表明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李某在诉讼中所称双方属于“假离婚”,是为办理户口之事而为,对此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使有其他目的存在,因离婚协议所具有的严肃性,双方产生的离婚和财产分配的法律效果已确定发生,不可改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李某认为房产分配的条款属于赠予,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律师解析:

 

离婚协议中将婚前房产约定给另一方所有或者部分所有,协议的性质到底是赠与还是特殊的财产分割协议呢?这在司法实践中有不同的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协议中约定的房产属于李某的婚前个人财产,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离婚时分割的是夫妻共同财产,主要是在结婚登记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而案例中所涉及的房屋份额是李某的个人财产,不属于离婚财产分割的范围。李某将属于自己个人所有的房产份额无偿处分给姜某,符合赠与的构成要件。另外,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所以应认定为赠与性质。

 

第二种观点认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并非单纯的赠与,属于特殊的财产分割协议。离婚协议除财产分割条款外,一般还包括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等条款。这三项内容往往是互相关联,甚至互为条件的,例如一方为了获得子女抚养权,很可能在财产上做出让步,所以财产分配条款不同于《合同法》中无偿赠与的规定。即使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具有赠与的性质,也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单方撤销。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因为《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已经明确规定了,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如果夫妻一方对离婚协议反悔的,必须在一年之内向法院起诉,并且只有存在欺诈、胁迫情形的,法院才可判决撤销离婚协议。所以除欺诈、胁迫两种情形之外,离婚协议不可撤销。对于是否适用《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撤销赠与的规定,笔者认为,只有在婚前或婚内,男女双方对于财产达成明确的赠与协议,而不是离婚协议时,符合条件的才可以请求撤销赠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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